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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回飯! (2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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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微顫抖著,緩緩擡起, 捂住自己的嘴, 恐懼的看著牛保山。

牛保山果然爆發了。

“果然是你殺了我兒,果然是你這個毒婦!”

他目眥欲裂, 滿目兇光,快速撲過來, 帶著殺意,似要立時掐死甘四娘:“我兒子那麽好,對你心心念念,照顧周到, 樣樣都替你打算, 你就是這麽報答他的!你這個□□,去死吧, 去死!”

甘四娘滿頭冷汗,用盡一身的力氣,方才避開牛保山這一掐:“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有想殺興祖的”

她眼角微紅, 眼淚一個勁往下掉, 哭的梨花帶雨, 我見猶憐。

換做任何一個男人, 在如此美色下都要頓上一頓,起碼會下不去手,牛保山卻不一樣。他恨這個害了他兒子,壞了他家的□□,平日看到都要指著鼻子罵,如今毒婦親口承認殺人,他怎麽可能停的下來!

“啪——”

一巴掌重重的,打上了甘四娘的臉。

“老子不信!”牛保山眼底燃著怒火,“殺了人裝個可憐就想脫罪?那滿大安牢裏的惡犯都能放出來了!”

一巴掌顯然是不夠的,牛保山想掐死甘四娘。

甘四娘連哭都顧不上了,狼狽的躲閃著。

一邊躲閃,她一邊四處找人,希望能看到路過男人,哪怕一兩個呢,只要能幫幫她!

可找了半天,沒有,一個人都沒有,如此熱鬧的花宴,這條路仿佛封死了似的,根本沒有人來!

甘四娘突然感覺到絕望。

她今天要死在這裏嗎?被牛保山殺掉?

這一切發生的非常快,幾乎在幾息之間。

墻頭上的祁言開始考慮要不要下來幫忙,報不報仇的,他不能眼睜睜看著牛保山在這裏殺人不管。

宋采唐卻一個眼神制止了他。

甘四娘總能在男人身上獲得莫名信心,這種時候祁言出現不太好

不若她來!

祁言點點頭,朝下面打了個手勢,示意所有人聽宋采唐的吩咐。

宋采唐便瞅著機會,在甘四娘力氣幾乎用盡,絕望至極的時候,揮揮手,讓婆子們一哄而上,架開了牛保山。

甘四娘一張臉漲的通紅,咳的幾乎喘不過氣,看到宋采唐從人群裏走出來,仿佛看到了救星:“宋姑娘!”

牛保山則是掙紮著大吼:“你們放開我!她殺了我兒子,我要報仇!”

宋采唐看看牛保山,再看看甘四娘:“兩位可是有什麽誤會?”

牛保山:“沒有誤會!老子今天要殺了她!你們敢攔我,我就連你們一起殺!”

甘四娘嚇的連連搖頭:“我們的確有些誤會,宋姑娘你也聽到了,他要殺我求宋姑娘救命!”

宋采唐看著拜倒在地的甘四娘,聲音清淺:“我助官府破案,你二人正是盧大人一案的相關人,如此時機在這裏大打出手我若什麽都不問就放過,觀察使大人定會責我。”

“甘氏,若你和牛保山有誤會,便在此解釋一番如何?”

“我保證在此期間——你是安全的。”

她聲音輕緩,帶有獨特的韻律,撫慰人心,同時也提醒對方註意。

想得她幫忙,就不能害她被帶累,願意說,她就聽著,管一管,不願意,她就放開牛保山,不再理這檔子事。

甘四娘心中透亮,悄悄看了眼牛保山——

這男人被制的死死,仍然不願掙紮,仿佛下一刻就能撲過來咬死她似的。

甘四娘打一個冷顫,很快有了決定。

她對著宋采唐再次拜下去:“不敢有瞞,當年牛興祖之死,或與妾有關”

宋采唐揚了揚手,仆婦們擡了把椅子過來,請她坐下,還給她遞了盞茶,讓她能安靜從容的聽甘四娘招供。

“妾一人帶子辛苦,十一年前搬到牛家做鄰居,天長日久妾有了再嫁之心,妾對牛興祖是動了真心的。”

“可牛保山不願意,他覺得自家兒子哪哪都好,聰明,孝順,又有手藝,接下來都會是好日子,什麽黃花閨女找不著,非得找一個帶孩子的寡婦?”

甘四娘看了眼牛保山,目光幽幽,似乎還有當年的不甘:“他覺得我長的好,會引來太多麻煩,還說不知根知底,是不是寡婦都不一定他逼興祖,要不選他,要不選我。”

“我兒子當時才四歲,什麽都不懂,又怕生,膽子小,每每離了我就不行,哭的撕心裂肺,我就有點猶豫。再喜歡,也敵不過父母意願,牛保山不同意,我和興祖是不會幸福的。”

“我退縮了,牛保山卻更犟了,意志非常堅決,可興祖他不想放棄,就一邊安慰我,一邊哄著牛保山。”

“他做了很多努力。”

比如日以繼夜練習技藝,比如嘗盡辛苦各處拉單子做,比如開始鉆營。

牛保山喜歡誰,對誰認可尊敬,牛興祖就攻略誰,討好誰,讓這個人在牛保山面前幫他說好話。

當時盧光宗名聲特別好,牛保山很尊敬,他是大官,份量又重,正好一次機會碰上,牛興祖就試著接近,看能不能成功。

牛興祖本來沒帶什麽希望,可盧光宗為人非常和善,正好又缺個好木工幫他做活,機會正正好,牛興祖就接下了這個單子。

甘四娘聲音有些哽咽:“興祖希望靠著這個單子讓父親刮目相看,再請盧大人勸兩句,讓我二人的事能夠順利。看著興祖,我即心疼,又感動,這天底下,怕是再難找到一個對我這般用心,這般體貼的人了”

“我不想錯過。”

“我盼著能成功,想同他走到一起,就和尋常夫妻一樣,恩愛白首。可天總是不隨人願,那一天,我去山寺上香禮佛,興祖陪著”

她看了眼牛保山:“我們想向菩薩祈禱,公爹能早點同意。”說著話,她垂下眼,低著頭,手指捏著袖邊鑲紋,“起初,一切都很正常,下山時,我內急,只得羞避,回來後發現,興祖吃錯了東西。”

“我家那些時日鬧耗子,我央人做了摻老鼠藥的餅子興祖不知道,他只是餓了,找出來充饑。”

牛保山牙齒咬的咯咯響:“是你!是你這毒婦故意的!你故意給我兒吃的是不是!”

“真不是真的只是個意外”

甘四娘說著話,眼淚又掉了下來:“我也不想的”

宋采唐看著甘四娘表情,眉眼唇角,情緒反應持續時間,哪哪都沒問題。

應該不是在撒謊。

“之後呢?”宋采唐敲了敲椅子邊。

“之後我很害怕。”甘四娘掩面,“興祖就那麽躺在地上,一動不動。我不想害他的,可他已經我不能再陪上我自己,我還有兒子,我不能死”

“我太害怕,不知道怎麽好,腦子一懵,把興祖拉到路邊樹下,用樹葉擋一擋,就下了山。”

“回家沒多久,我就後悔了。興祖對我那麽好,無論我做什麽,他都一定能原諒我,可我不能這麽幹,我得對得良心咬咬牙,我又回到了山上,想把興祖帶下來,給他風光辦葬,自陳錯誤,可興祖不見了。”

宋采唐瞇眼:“不見了?”

“對,不見了”

說著話,甘四娘表情頓了下,轉變了。

她似乎想到了什麽東西,眼睛微瞇,唇角微平,面色變的輕松。

她咬著唇,瞳孔放大變的興奮:“對,他當時只是不見了,沒有死可能他走了,不是我毒死的!”

宋采唐挑眉。

這個表情就不大對勁了。

甘四娘在撒謊。

宋采唐嘆了口氣:“不,你知道他死了。”

甘四娘目光閃爍,仍然在掙紮:“沒有!我當時沒有看到他的屍體,他就不是死了!”

宋采唐提醒:“牛興祖的屍骨,現在就在府衙停屍房。”

甘四娘頓時僵住,仿佛被卡住了脖子,眼珠子差點瞪出來。

這個事她並不知道!

牛興祖的屍骨找到了?

在哪找到的?

她想問問宋采唐,可看到宋采唐鴉發紅唇,清慧到底,似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她不敢。

再想想宋采唐那一手看屍絕活,聽說是得閻王爺指點過的,有秘法,任何死之大事,都瞞不過

撒謊都沒了趣味。

也不大敢了。

宋采唐看著甘四娘頭低下去:“盧大人與你接觸漸多,有流言傳出,此一事——可與牛興祖之死有關?”

甘四娘嘴唇緊抿,沒有回答。

宋采唐:“十數載光陰,牛興祖化為白骨,盧大人也已離世,這過往一切,已沒有隱瞞的必要。甘氏,你確定不想說嗎?”

甘氏頓了很久,才咬了唇,緩緩開口:“是興祖托盧大人照應我。不需時時關照,只消在難時拉一把就行”她擡頭,迎上宋采唐的視線,“那日我沒找到興祖屍身,心中害怕,很快,盧大人就來尋了我,告訴我興祖已死,但我不用害怕,他已幫我把所有後事處理好,不會有麻煩。”

牛保山眼睛瞪圓:“我兒與他無親無故,又沒什麽交情,他怎會這樣做!”

甘四娘舔了舔發幹的唇:“興許因為那個檀木盒子。”

宋采唐想起,祁言打聽到的細節裏,這個檀木盒子確是盧光宗向牛興祖訂做,但牛興祖突然失蹤,盒子下落不明,牛保山沒看到,說盧光宗也沒收到,貨並沒有交。

眼下

她眸底滑過一道暗光:“那個檀木盒子,在你手裏。”

99.誰說他是被毒死的

祁言蹲在墻頭, 看著宋采唐借題發揮,循循善誘,各種套話技巧用的行雲流水, 自然大方, 讓人完全看不出這一切都是精心安排好的

簡直嘆為觀止。

他熱愛看熱鬧,從朝堂到市井, 哪怕黑道江湖, 他都看了不少,大大小小的局, 各色聰明的人物,很多智慧令他震撼拜服, 也總結出了很多規律:什麽時候可以不帶腦子,閑閑喝兩口茶,什麽時候可以溜開放個水。

宋采唐的表現,卻讓他眼花繚亂, 從不明白到暗搓搓等待, 心裏始終繃著一根弦,完全離不開視線, 各種期待嗑瓜子放水?

沒時間!

宋采唐站在燦暖陽光下,融在徐徐微風裏,纖手雪膚, 亭亭玉立, 眉眼間匯藏山河靈氣, 裙角側暗卷月華流金, 她就那麽靜靜站著,下巴微揚,世間一切,仿佛瞞不過她的眼睛。

祁言想,這個女人,一定長著顆七竅玲瓏心。

盧光宗案,山間深埋的牛興祖屍骨,甘氏和牛保山各樣人物,各種消息,她是怎麽理解處理的?

為什麽總能找到關竅?

祁言覺得,給宋采唐一個小小線索,她就能捋出一個完整故事。

她心裏想什麽,不一定全部說出來,但凡說出口,一定是深思熟慮,有理有據,最接近真相的。

甘氏表現過度,借著秘密命案相關等等各種誇張演繹,就是為了淡化這個。

秘密再重要,哪有命重要。

她殺了牛興祖!

而牛保山一直懟她罵她瞧不上她,也是因為一直心存懷疑。

牛興祖的故事,還是祁言親自拍胸脯,出去打聽的,可他從來沒想過,甘四娘與牛興祖的死有關!牛興祖之所以這麽久音信全無,是因為甘四娘藏著沒說!

而盧光宗的案子,可能也與她隱隱有關聯。

那個檀木盒子,竟然是在甘氏手裏嗎!

祁言激動著急,身體下意識前傾,差點從墻頭栽下去。

還好這些年夜裏功夫練的不錯,腳一蹬手一撐,迅速穩住了身形,沒有給宋采唐添麻煩。

宋采唐定定看著甘氏:“牛興祖開始鉆營,交結上盧光宗這樣的人,是為了你。這筆訂單,與牛保山說,因為他是父親,牛興祖想得到更多認可,而你——”

“他會告訴你這筆單子的細節。”

“這是他的驕傲點。”

所以,當時那個檀木盒子,一定在甘四娘手裏。

甘四娘咬著唇,頭緩緩低下去:“是。”

牛保山瞪著眼,滿是怒氣:“你還拿了我兒的東西!”

“我當時接受不了興祖的死,想留個念想,就偷偷把盒子藏了起來。但半年後,我還是給了盧大人。”

甘四娘擦著淚,聲音很低:“興祖是個很正直,很講誠信的人,他一定願意留給我東西做念想,但事先做好的約定,他一定不願意破。”

宋采唐看著甘四娘,靜了片刻,方才道:“盧大人接了?”

“接了。”

“用了?”

“應該吧”

宋采唐擡手,將茶盞遞給身邊丫鬟,眼梢微擡:“那你肯定知道這盒子是用來做什麽的。”

甘四娘擦了擦額頭的汗,不知道是害怕,還是太陽曬的,聲音透著虛:“巴掌大的檀木盒子,看著像放首飾的,實則內裏足足有四個夾層,淺的,深的,足夠隱密難找。興祖說,那盒子是他費盡心思,因一絕密圖紙所造,機關全部設在不起眼處,只要沒圖紙,不管到了哪裏,都沒人會造,沒有人能找全四個夾層,找全了,也未必打的開。”

這盒子一看,就是用來放秘密的。

還得是非常重要的機密。

一般這樣的機密,都很敏感。

為什麽盧光宗要交給一個沒有前緣,並不認識的人?

牛興祖技藝再好,也不過是個仍在練習打磨中的年輕人。

宋采唐挑眉,心思一轉,直接切中要點:“造盒子的圖紙,是哪來的?”

甘氏搖了搖頭:“不知道。興祖沒說過。”

“也給盧光宗了?”

甘四娘垂頭,目光閃爍:“不知道,我當時拿到的只有盒子。”

宋采唐評估著甘四娘表情,說謊指數,眼梢微擡,眸底勾勒出灼灼亮色:“人死百事寂,何況一個不起眼的小人物。盧大人這般幫你,為你抹平牛興祖身後之事,還為你擔上男女茍合的不好名聲,只因為牛興祖一聲囑托?”

不可能。

盧光宗官場沈浮數年,官聲口碑良好,他一定很珍惜,不願被破壞。

“定然是有了私情!”牛保山在側狠狠啐了一聲,濃痰直接吐到了甘四娘腳面,“兒子不是盧光宗的種,都想過去認一認,好得個有錢有權的便宜爹,子肖母,兒子這樣,當娘的哪是清高的?定然當時就委身了那盧光宗,以求得到庇佑,當大官的啊,多好的靠山!”

牛保山話語鏗鏘,宋采唐卻覺得略有偏頗,應該不是。

不過——甘四娘應該聽不得這話。

甘志軒生父是秘密,甘四娘很用心的在保守,仿佛逆鱗,觸之即痛。

如此,不用她再努力,真相也能出來了!

宋采唐目光灼灼的看向甘四娘。

果然,甘四娘十分激動:“不是!你莫要胡說!”一提起這個她就炸,為力證自己清白,話也不藏著了,“因為那圖紙雖然丟了不見,但我看過,大部分還記得,怎麽拼接,夾層在哪,機關怎麽打開,我都知道!我知盧光宗用它來藏重要東西,便以威脅,若他不相幫,我就把事情透出去,傳的誰都知道!”

牛保山冷笑,單調怪異:“呵,真是好可怕啊!盧光宗是什麽牌面的官,會怕你一個婦人要脅?”

“當時他沒別的選擇,找不到更合適的盒子,身邊也有人看著,不得不低頭!而且我也沒要別的,就那些時日,求他照看些而已!”

甘四娘一口氣說完,胸膛鼓動,情緒半天都平息不下來。

良久,她才抹著淚,提裙緩緩跪下,求饒的看向宋采唐:“宋姑娘,我知道的就這些了,真的只有這些,求您看在我還算配合的份上,幫我在上官面前幫我美言幾句”

“興祖他死的可憐,但真不是我殺的!那件事真的只是個意外!”

甘四娘眼角通紅,淚水漣漣:“我還有兒子啊我不能死”

直到此時,宋采唐方才微微一笑:“誰說牛興祖是被毒死的?”

她話音不高,也沒帶任何多餘情緒,單純話裏的信息,已足夠人們震驚。

現場陡然安靜,所有人發不出任何聲音,直直看向宋采唐。

墻頭上祁言這下真栽了下來,若非迅速手撐地,旋跳卸力,一準被所有人發現。

他看著宋采唐,滿滿都是驚服。

原來牛興祖不是被毒殺,甘四娘只是‘認為’自己殺了人,心虛,經他一激,再加上牛保山暴躁,套話方便

而宋采唐早知道所有一切,捏準了幾人心思,順勢做局!

她是什麽時候有這種猜測的?

如果不知道牛興祖死因,尚好猜一些,明確驗得結論,知道牛興祖不是毒殺,還能想到這裏,猜到甘氏心理

這個女人好可怕。

甘四娘有些茫然,好像不明白這話裏的意思,慢慢的,她才張開嘴,伸手捂住,眸底一點點,滑過燦燦幽光:“宋姑娘的意思興祖他他不是因為中了毒那時他的離開真是自己”

宋采唐面目寧靜:“我有說過,他因中毒而死麽?”

甘四娘搖了搖頭。

沒有。

從始至終,宋采唐只下了她的臉,逼她不能撒謊,牛興祖的屍骨已被找到,現在就在官府,可宋采唐沒有說過牛興祖死因。

一切都是她自己說出來的。

是她自己,承認毒害了牛興祖!

是她自己往裏跳,還積極的倒了一堆秘密!

說不清心裏是個什麽滋味,積壓在心頭的大山挪開,瞬間輕松,又有些怨宋采唐不幫忙,給她下套讓她說了那麽多話,但這一切都沒關系,牛興祖不是她殺的!

她提著裙子,從地上站起來,憤怒雙目對著牛保山:“你還有何話說!你兒子不是我殺的!當初我同他知心合意,樣樣合拍,若非你攔著,我們也不會想去拜廟燒香,興祖也不會死,許你現在孫子都好幾個了!牛保山,你後不後悔!”

牛保山有些楞:“不是你殺的?怎麽可能”

甘四娘頭一次在牛保山面前昂頭挺胸,氣勢高亢,都會冷笑嘲諷了:“找什麽殺人兇手,依我看,殺害盧大人的就是你!你恨我,無時無刻不想讓我倒黴,浸豬籠才好;你也恨盧大人,你覺得他和我一起害死了興祖,恨不得殺之而後快,每一次每一次,你看到盧大人都很恨吧!”

“小酒館裏,盧大人只身一人,形容狼狽,很好對付,千載難逢的機會,你一定不會錯過吧!”

“是你!一定是你殺了盧大人!”

甘四娘一朝翻身,狀若瘋狂。

牛保山起初還因兒子的死沈寂,聽得甘四娘這些話,直接狂笑出聲。

“懷疑我?哈哈哈哈哈——沒錯!人就是我殺的!你們抓了我吧,關我進大牢!”

他面色猙獰,目光癲狂:“左右我無親無故,早就該死,留在世間幹不出什麽大事,只敢搞些惡心人的小動作,見血的膽都沒有,虧得那位義士幫忙,取了盧光宗性命為我平怨,我替他坐個牢有何不可!”

“我認罪!心甘情願,盧光宗就是我殺的!”

“宋姑娘!”他轉身,一個頭磕在地上,聲音陣陣,擲地有聲,“抓了我吧!為此案蓋棺定論!也別等秋後了,判我個斬立決!”

這一刻,牛保山神態相當執拗,仿佛是真的願意被抓到牢裏。

然而斷案不是兒戲,抓誰都是要有證據的,不是你想被抓,就能被抓進去。

宋采唐面色仍然平靜:“我只是襄助辦案的仵作,並非主官,抱歉,你的請求,我怕是做不到。”

鬧劇過,有了新線索,自然要整理上報。

宋采唐招手讓祁言過來,附耳過去商量,讓他趕緊動起來,將最新消息整理送給上官。至於甘四娘和牛保山她想了想,高家花宴還要進行,這地方偏僻,剛剛一幕少有人看到,影響並不大,應該可以順利提走,並配合官府問詢牛興祖的案子

幾邊各自忙碌,很快,祁言面色覆雜的轉回,說趙摯消失不見,哪哪找不到,怕是離開高家了,溫元思也還忙著,抽不開身,能過來的只有張府尹。

張府尹非常配合,聽說宋采唐請托,本身也沒什麽事要辦,迅速趕了過來。之後照章程,分別問問兩個人情況,找理由支會高家一聲,調來幾個沒穿官服的衙差,順著側門,低調把甘四娘和牛保山帶去了官府。

因事發時宋采唐祁言都在現場,自然也跟著離開,做個旁證。

一系列事完成的很順利,張府尹帶著人順利踏上回府衙的路。

他唯一對一件事不解:“觀察使大人和溫通判呢?不等他們回來?”

其實他更想問的是,這兩個在幹什麽,尤其趙摯,好像消失了一樣。

“等他們回來”宋采唐看著張府尹,面帶微笑,“盧大人的案子,便該有進展了。”

她對此深懷信心,那兩個,一定會帶來更多,更關鍵更重要的線索。

想著和盧慎的對話,宋采唐悄悄朝祁言招招手,低聲問:“你能弄來欒澤地圖麽?”

這個當然沒問題,祁言猛點頭,可宋采唐提這個要求——

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宋采唐一遍,目光中滿是質疑:“你,要地圖?”

不是個路癡,直道都擔心迷路嗎,要地圖幹什麽?

宋采唐不動聲色,點頭的模樣很嚴肅:“嗯,研究一下。”

祁言:

我信你才怪!

但之後,還是悄悄把地圖找來,放到了宋采唐手裏。

關家。

關蓉蓉驚慌失措的跑回來,看到張氏眼淚就掉下來了:“娘——她們怎麽能對你這樣,關清她,她怎麽敢!”

“放輕松,你一個大家小姐,哭哭啼啼成何體統!”

張氏訓了女兒幾句,方才嘆口氣:“不好好在花宴表現,誰叫你回來的?”

“沒誰,我聽說你被關清很是擔心。”

關蓉蓉的確擔心母親,可還有一樣,就是她在花宴插不上話。

溫元思不理她,同齡姑娘不喜歡她,往日裏奉承她捧她的小姑娘都沒帖子進去,她一個人很孤單,而且很挫敗,感覺格格不入,哪哪都不舒服。

關清也只帶著關婉,都不帶看她一眼的!

別人不稀罕她,她也不稀罕他們!

這些話她都沒說,但張氏養她多年,哪能猜不出來?

張氏閉上眼,長長嘆了口氣。

再怎麽恨鐵不成鋼,這也是她女兒。

張氏調整心情,把關蓉蓉招來身邊,細細安慰,教了一會兒,才把人哄的笑出聲,乖乖的回去休息。

房間裏除了心腹常媽媽再沒旁人,張氏慢慢喝完一盞茶,目光慢慢的變的堅定。

沒關系,她還有牌。

“給清丹坊遞信。”

常媽媽有些猶豫:“可您現在被禁了足,這出去”

“我想出去,隨時出的去,”張氏瞇眼,“你照辦就是。”

常媽媽垂頭束手:“是。”

過了很久,張氏才又問:“這個時間,少爺到哪兒了?”

“老爺上回來信,說是帶著少爺去往汴梁,現在應該快了。”

張氏指尖摩娑著著茶盞,目光幽深:“咱們少爺,是時候寫封信回來了。”

說出大天去,關家上上下下,只有她兒子一個男丁,老太太關清不給她好臉,也從來沒怠慢過她兒子。

老天爺還是眷顧她的。

張氏唇角緩緩勾起。

100.走,請你吃飯

下午, 陽光微斜,穿透窗槅爬到腳邊的時候,宋采唐等到了趙摯。

彼時她正在翻縣志。

午後陽光依然燦爛, 比之上午, 多了一抹寧靜,周遭仿佛沒有任何聲音, 只有輕輕的, 摩娑翻動的紙張聲。

有微風吹來,柔柔的, 調皮的,撫過她的臉, 晃響她發搖流蘇,牽動她水色裙角。

陽光罩在她身上,她整個人似在發光。

流蘇淌金,膚色瑩潤, 書頁靜白都不及她纖纖指尖。

她微微側著頭, 發絲掠過長睫,滑在精巧的下巴, 晃動不止,讓人很想替她挽開。

趙摯在門口頓了一會兒,方才放重腳步, 走了進來。

宋采唐聽到聲音, 回頭見是趙摯, 笑了:“你回來了。”

趙摯走近, 看清了宋采唐手中書頁,以及桌上鋪開的,大大的地圖,眉梢挑了下:“你發現什麽了?”

宋采唐彎眉,唇角輕輕勾起。

“到底是觀察使大人。”

跟祁言那貨不一樣。

都知道她是路癡,可見她翻地圖,反應大相徑庭。祁言是置疑,趙摯則有延伸猜測。

前番之事,趙摯並不知道,但並不影響他猜情境,只品品這話意思,就能明白幾分。

他看著宋采唐,目光幽深:“你不會做多餘的事。”

“的確有些發現,”宋采唐大腦中正在整理,這時牽不出個頭,幹脆反問趙摯,“你呢,定然也收獲吧?”

花宴中途離開,肯定是有原因的。

趙摯側頭,看了看外面天色:“奔勞半晌,心勞口幹,找間茶樓說話如何?”

宋采唐驀然擡頭,看著趙摯。

這個人目光似乎有些嫌棄,對房間裏的桌椅板凳,素碗粗茶很有意見

宋采唐長眉微揚,險些笑出聲。

最近太忙,分不出心關註其它,她差點忘了,這位是個貴公子,皇親國戚來著!

會嫌棄不夠精致優雅,不夠美味的東西,不是很正常?

正好,自己忙這麽半天,也是有些疲累,有點好東西勞勞心也好。

趙摯:“清心樓怎麽樣?”

重生以來,府衙的路走的最多,周邊最熟,宋采唐不用想用,就知道趙摯說的是哪裏。

清心樓是附近最大的酒樓,老板極會做生意,專門辟出了三分之一做茶樓,茶品,點心,茶博士都是上好,能讓人一坐就是一天。

一天下來,累了餓了,不用下樓,通過專門通道,就能走到酒樓點菜吃飯。

酒樓裏菜品也非常不錯,當地算是首屈一指,招牌佛跳墻更是美味無比,令人食指大動。

是皇親國戚貴公子會喜歡的風格。

“好啊。”宋采唐沒意見,轉身收拾桌上書卷,“就是案情仍然撲朔迷離,怕半天談不完。”

趙摯擡手,一身‘這點小事還值得說’的霸道之氣:“那就順便在樓裏用飯。”

說著話,他走上前,十分自然的繞開宋采唐,幫她收拾桌上的東西,目不斜視:“你幫我忙,我請你吃頓飯,也是應該。”

話說到這個地步,拒絕好像不太好。

宋采唐微笑應了:“好啊。”

趙摯點點頭,拿上宋采唐的東西,頭前帶路。

氣氛可以說非常安靜默契了。

誰知剛剛走出房門,連拐角都沒到,就碰上了溫元思。

也不算碰上,因為溫元思是來找宋采唐的。

看到宋采唐往外走,溫元思停下:“宋姑娘要走了?”

趙摯走在宋采唐前面,理所當然的替她答了話:“是。”眼睛微瞇,面色嚴肅。

溫元思是個溫柔的人,宋采唐對他印象一直很好,指著趙摯背影,笑著和溫元思打招呼:“觀察使大人請我喝茶吃飯。”

走到近前,看清溫元思神態表情,宋采唐長眉揚起,笑容更深:“通判大人可也是有所收獲?”

花宴庭中,就是溫元思引走管家魯忠,宋采唐才得已有機會做戲,套盧慎的話。而且趙摯傳過話,溫元思之後應該還註意了龐謙。

現在他歸來,腳步匆匆,衣服未換,眉梢眼裏透著想要同人分享的喜悅,明顯是有所得。

溫元思朝趙摯拱了拱手,面帶微笑:“怕是要跟著叨擾觀察使大一番了。”

趙摯眉眼壓低,嘴唇抿起,話間似含萬鈞重量:“叨c擾?”

拒絕意味十分明顯,透著類似‘既然知道是叨擾還敢提’,‘知道叨擾還不趕緊滾’的低氣壓。

溫元思好像沒察覺這話中隱意,面上微笑不減:“觀察大人提點的是,公務怎能叫叨擾?盧光宗一案,下官有重要線索匯報觀察使大人——”說著話,他還行了個十分優雅的,美感十足的禮,“大人忠於職守,兢兢業業,日夜為案情奔波忙碌,紆尊降貴來到欒澤,我等下官都未正式為您拉風洗塵,不若今日這頓,由下官做東。”

不但要跟著吃飯,連買單權都一塊爭取了。

趙摯臉色暗下,緩緩擡起手,扣了扣袖口,聲音慵懶悠長:“看來溫通判不缺錢。”

這話說的隨意,隱意就豐富了。

溫元思只是個通判,俸祿不多,能有大手大腳花錢的進帳,不怕花錢

當官的,為什麽有錢,你自己想。

溫元思依然不失風度,站的筆直端正,豐俊如竹:“說來也是下官沒出息,全憑家中祖母操持,方才能如此隨意。”

意思是靠祖母,不管嫁妝還是生意所得,都是正正規規。

輕輕淺淺,揮走了所有置疑。

趙摯:“溫通判該娶個妻了。”

“觀察使大人說的是。”

溫元思一邊答著,一邊似有似無的看了宋采唐一眼。

趙摯聲音更冷,似冬日冰面,夾著幽幽寒芒:“我倒是認識幾個不錯的汴梁貴女,可介紹於你——”

溫元思依舊面帶微笑:“大人擡愛。然婚姻大事,父母之言,觀察使大人識得的自然都是好的,無奈下官祖母年紀大了,很是執拗,這件事,下官半分也做不得主。”

宋采唐站在一邊,無奈撫額。

她早看出來趙摯和溫元思有幾分不對付,一直不明白為什麽,可人與人之間有時氣場就是不那麽合,她能理解。但這兩個人說話也飄太遠了,而且毫無意義。

實在忍不下去,她嘆氣開口:“這清心樓,還去不去?”

趙摯和溫元思齊齊轉頭,異口同聲:“當然去!”

宋采唐:

兩位大人頭前開道,一路說著無意義的,聽不懂也不想懂的話,明明氣氛很尷尬,他們卻能聊得下去,仿佛樂在其中。

宋采唐真心佩服。

官場真的好難混。

清心樓,靠窗沿街雅間,桌椅擺設無一不精美。

茶博士剛剛沏好茶離開,一室香氣縈繞,水氣氤氳。

不等話題打開,一個人影從窗子外躥了進來:“喝茶啊,算我一個!”

是祁言。

宋采唐看著他:“你怎麽知道我們在這裏?”

“就這點事還能難倒我?”

祁言十分得瑟的跳過來,不用別人招呼,顧自就找來單杯倒茶。

但他下意識的,坐的離趙摯很遠。

等了一會兒,見趙摯沒訓他,也沒給不良眼色,才笑瞇瞇的打招呼:“摯哥好!今天辛苦了!”又轉頭看溫元思,“通判大人也在,今天辛苦啦!”

溫元思和祁言打過招呼,緩緩端起茶盞,微笑道:“我來和觀察使大人匯報案件線索,順便——”他看了眼宋采唐,“問問宋姑娘高見。”

祁言撫掌:“好巧啊,我也是!”

他也看向宋采唐,雙眼晶晶亮,專註又讚美:“宋姑娘是我見過最聰明,最好看的人!”

“啪”的一聲,茶盞重重落在桌上,趙摯挑了眉:“不是說正事?”

他的臉太黑,眸色太鋒銳,祁言嚇的差點茶杯差點落地。

溫元思倒是很淡定,直接開啟話題:“安撫使盧大人應該確有貪汙,暗害他人之舉。”

他眉眼嚴肅起來,淺聲說著龐謙表現,官場中其它人表現。

“龐謙與他有奪位之怨,心中有恨,想潑臟水,很好理解,但聊起此事,其他人表現也很是不同,暗語連連。我體會的出,盧大人未出事前,所有貪汙之事,暗裏黑手,或是相關猜測,他們都壓在心裏,諱莫如深,從不同外人道,盧大人出了事,這些已經不再需要保密,暗暗對一對,發現大家看的,感受到的都一樣”

“目前仍無實證,只龐謙一人言語不足取信,可所有人都這麽說”

溫元思不得不懷疑,盧光宗為官不正,有些東西不是空穴來風。

可盧光宗官聲一直很好,從汴梁到欒澤,從無錯漏,德高望重,連國公府遇到事,貴女雲念瑤也覺得找到他就有希望——這樣的名聲,是怎麽經營來的?

歷史上,朝代中,不是沒出現過清官,可清官不代表不得罪人,只要在官場上混,一定有敵人,你的敵人一定會攻擊你,不可能名聲十成十好。

盧光宗是怎麽做到的?

換句話說,他憑什麽,能做到?

宋采唐眼神微閃:“也就是說,他的確有錢給他兒子。”

有錢給兒子?盧慎?

三個男人目光齊齊看向宋采唐,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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